半夏小說

第3章 約定 完不成不就好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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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約定 完不成不就好了

這并非魔雲神識的第一次臨世。

祁川自從上燕臨山鎮守魔雲四百年來,魔雲神識臨世之事時有發生,大多與封印大陣松動有關。

他的視線與那雙掩在紅雲下的眼睛對上。

魔族天生血色的瞳仁,巨大的眼眶在化為虛影的時候幾乎遮天蔽日,祁川與那雙眼睛對視過很多次,每一次都會記住其中流動着的黑色祥雲圖騰。

是的,魔雲在上古之時據說乃是天地間的第一朵祥雲,後在神魔大戰時堕落化形、為禍人間。

“怎麽不說話,尊者。”

魔雲的聲音是一個女子的聲音,糅合着複雜的重音層層疊疊地回響。

祁川緊閉着嘴唇,嵌入魔氣的身體傳來撕裂般的灼燒感。

但對方并沒有要傷害他的意思,和從前一樣,她的“觀察”和“玩弄”更多,虛影覆蓋在他光潔的後頸,薄薄的皮肉下流動着鮮紅色的血,看上去與凡人并沒有什麽兩樣。

在那幾次臨世之時,魔雲對禍亂人間并沒有什麽興趣,反而喜歡将寶貴的自由浪費在他身上。

“借凡人之軀的懦夫。”祁川咽下喉間的血氣,冷然開口。

魔雲的虛影只是勉強看出人形,連五官模模糊糊,聲音中竟掩藏着一絲認真:“我若不借這孩子的身體,借你的身體如何。”

祁川仰起頭,脖子繃緊成一道曲線。

這只是她的神識,并非不可擊破。只是此處是在巡兒的靈境中,他有後顧之憂罷了。

祁川的眉眼間舒緩下來,如同一潭無悲無喜的湖水,只是用眼睛默默地凝視。

魔雲在他身邊,魔氣纏縛着仙尊的手腳,卻發現對方沒有了回應。

她換了個方向,飄向了祁川的左側,用手撐在了祁川腦袋的雲團旁邊,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臉。

柔軟的臉頰輕輕凹陷下去一小塊又彈起來。

人類的身體太過柔軟,腰肢也纖細柔韌,與那些硬邦邦的魔物們截然不同。

真實觸碰到會感覺到點點溫熱,和在大陣下遠遠地看着的時候完全不一樣。

魔雲眨了眨眼,祁川身下的雲團慢慢變幻成了一只巨手的模樣,一只女子手掌的輪廓。

她好奇很久了——

将尊者攥在手心裏的感覺。

祁川感覺到了身體在挪動,等意識到魔雲在乾什麽的時候,自己的身體已經被一只大手五根巨指穿過腋下和兩腿之間,緊緊攥在了手心。

五指剛剛好緊貼着他的五處關節,拇指和小指壓在了仙尊的胸口,食指與中指分別架住了兩條修長的腿,屈指壓住了他的小腹。

他的臉色沉了沉,在這種輕蔑的态度中品味到了濃濃的羞辱。

魔雲總是這樣,像把玩着一件玩意兒。

她伏身在了祁川胸膛上,看到那雙晶瑩漂亮的眼睛露出了微薄的怒意。

生氣了?

魔雲愣了愣,繼而露出了更深的笑意。

直到他閉上了眼睛,似乎已經妥協的瞬間,祁川的心口迸發出駭人的劍意,蟄伏已久的殺訣刺穿雲層。

魔雲後退數步,被逼退後,駭人的劍陣迎面而來。

她微微頓了頓步伐,笑了笑,從靈境中消失。

祁川破開桎梏,墨發掙開了發冠,披散至身後略顯出幾分狼狽,反而有幾分凄美。

他從靈境中醒來,猛地睜開眼睛,眼前已是小洞天中的景象。

他在最後關頭化大陣為小決,察覺到魔雲離開以後,便強行撤出靈境,因此未傷及巡兒一分一毫。

“師尊……”

兩人之間的靈力聯結被打破,雲巡扶住寒石向身後看去。

瞧見師尊嘴角滲出的血跡,她半跪着膝行上寒石,抵在師尊兩腿之間,急切地舉着袖口去擦拭血跡。

祁川的思緒還沉浸在封印大陣一事上,忽然嘴角被一陣輕柔的力道按了按。

雲巡小小的一個縮在他面前,擦拭的動作也胡亂沒有章法,可偏偏叫頑固寒冰融了一處邊角。

“只是小傷。”祁川按住了她的手,緩緩壓下,“你運轉一個小周天,看看可有不妥之處。”

雲巡閉上眼睛,乖巧地照做,然後朝着祁川搖了搖頭。

理應如此,祁川思索着,手指無意識點了點劍鋒,将目光落在了徒兒腰間的乾坤袋上。

今日斬殺了魔主,魔核被她取走收進乾坤袋中,想必那枚魔核氣息強烈,才被魔雲借此為媒介,才得以入巡兒靈境。

“師尊可是因為巡兒才受傷。”雲巡擡起眼睛,認真地詢問,“莫非巡兒的靈境有異,叫魔物有了可乘之機。”

魔物嗎……祁川移開了視線。

“你的靈境并無異處。”祁川只道,“為師渴了,你去取一瓢靈池水來。”

雲巡并未再詢問,退開站起來,聽話地應了一聲。

等到她離開的時候,祁川掩藏在法袍下的兩指輕輕一點。

雲巡腰間的乾坤袋微微晃了一下,不久後又恢複了平靜。

她絲毫沒有察覺,一來一回,将水交給祁川,非要用眼睛親眼看見師尊喝下去才低下頭。

雲巡似乎篤定了祁川的受傷與自己有關,雖然沒有再詢問,但在他飲下靈池水以後,便抱着佩劍靜坐在一旁,以護陣的意圖守在了靜靜調息的師尊身旁。

他只要睜眼,就能看到徒兒的背影。

她才十三歲,雖有靈根天賦異禀,但猶如一根幼苗,脆弱易折。與修行者長生千年相比,她的年歲不過須臾彈指之間。

此刻她垂眸靜坐,頭上的藍色發帶剛好落在了潔白的後頸處,佩劍的長度快要比得上她的身子,單薄的背影比起任何一個魔物來說都顯得弱小。

“巡兒。”他出聲。

雲巡睜開眼睛,立刻轉頭直勾勾地看着師尊。

祁川沉默了片刻,聲線如淌在冰川上的流水:“先前所說下山一事,你可有打算。”

雲巡的眼神忽地黯淡下去:“師尊,巡兒從未下過山。”

“為師山下宗門會助你修行,入世歷練于你劍道有益。”祁川的語氣雖不算嚴厲,可所決定的事情并沒有回旋的餘地,即使他很少會對她的事情這麽堅決。

也許是看出了師尊的決定不會更改,雲巡最終只好點了點頭。

“師尊可否在我下山前,行授劍之禮。”雲巡小心翼翼地看着他。

授劍之禮乃是一般劍修宗門的弟子下山前,去鎮劍塔尋得一把認主的靈劍,由師尊親自授劍。

祁川看向她手中的佩劍,雲巡察覺到他的目光,将佩劍握緊了幾分,神情有幾分緊張。

她早已有認主之劍,只是尚未賜名,但她從小自燕臨山上長大,總是缺了些什麽過程,才豔羨他人。

不過是些小小的期望,祁川沒有不滿足她的道理。

“明日為師為你行授劍之禮。”祁川應允了,又道,“你如何知曉凡世宗門有此一禮。”

雲巡的手下意識摸向腰間。

祁川明白了。

他蹙眉:“魔物有惑亂人心之能,不要盡聽盡興。”

祁川鎮守燕臨山,只要侵擾此山的魔物皆難逃一死,落得取核身死的下場。

封印大陣不僅僅鎮壓的是上古魔雲,也是諸多魔物的隕落之地。

祁川斬妖除魔,雲巡則拿着乾坤袋善後,将被祁川擊殺留下的魔核收起來,壓在淩雲峰之下,作為封印大陣運轉的力量之一。

祁川不喜歡與人交談,雲巡沒什麽人說話,有時候會和這些失了肉身的魔核惡念聊聊。

總歸掀不起什麽大風浪,加上巡兒心思純淨,祁川便随她去了。

雲巡沒什麽精神,耷拉着腦袋點了點頭。

若非今日魔雲入她靈境一事令祁川心有顧慮,原本也不必如此急迫。

巡兒終究凡人之軀,他尚拿不住魔雲,她又如何能防敵人虎視眈眈。

他停在雲巡身邊,剛伸出手,又猶豫了一下。最終還是按在了她的腦袋上,輕輕地摸了摸。

“回去休息吧。”

雲巡恍恍惚惚地走出小洞天,臉色在光影斑駁中看不出神情,直到真正走出淩雲峰,她腰間的乾坤袋叮叮咚咚發出魔核晶石零零碎碎碰撞的聲音。

她低下頭,解開乾坤袋上面的紅繩,昨日繳獲的魔核中,屬于魔主的那一顆已 經不知何時化為粉塵。

其他幾個魔核的惡念落在她的耳邊,斷斷續續地試圖糾纏着一個木讷的劍修。

“你的師尊恐怕是不要你了。”

“說是下山,還不就是驅逐。嫌你太過弱小,說得好聽罷了。”

“小娃娃,若放了我們,借你力量證明給他看,尚有一絲留下來的機會。”

“否則,你明天可就要滾出燕臨山了哈哈。”

弱小?

雲巡扭了扭僵硬的脖子,嘴角扯出了一絲詭異的弧度,唇角就像是木偶娃娃被提着的絲線勾起來一般。

說弱小也不算假話,這具身軀是她用木偶仿制人類捏造而成。不求強大,但求毫無破綻,饒是與她交鋒過的神劍無想也窺探不出本體。

木偶之身終有缺陷,神識投射操縱時,思緒緩慢、反應也不足。

“閉嘴。”雲巡面無表情拿起一顆魔核,輕輕一捏,那惡念尖嘯一聲,在指尖湮滅。

剩下的惡念們倏地安靜下來,一時間只有山上的寒風敢輕輕吹拂她發尾。

她遵循着祁川的命令,站在封印大陣面前,不顧魔核此起彼伏的哀嚎,将它們挑了幾個鎮壓下去。

剩下幾個顏色好看的繼續揣在乾坤袋裏,也不敢再多話了。

“師尊答應過我,授劍之禮後送我下山。”她站在風中喃喃道。

可若是他永遠無法完成授劍之禮呢。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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